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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老泉: 第十章 陈旧的家云顶国际

2019-11-02 09:57

  温妮是在一个很有秩序的环境中长大的,她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。在她妈妈和奶奶两人严格的关照下,她家的小屋子常是被擦了又擦、扫了又扫、刷了又刷、刮了又刮的。在她家里,谁也不准疏忽和拖延该做的事。丁家的女人把她们强烈的责任感当成了堡垒,在堡垒内,没人能征服她们。而身为丁家的女人,温妮也正在接受这种训练。  

  这是最漫长的一天──毫无道理的热,说不出来的热,热得无法动,也无法想事情。树林村整个瘫痪了。所有的东西都停止了运转。太阳是一个庞大而没有边际的圆,一个无声的怒吼,一团燃烧的强光,燃烧得如此透澈,甚至在丁家客厅里的窗帘通通拉下之后,太阳仍彷佛在客厅里。你根本无法把它挡在外面。  

  八月的太阳升了上来,在天空足足高挂了一个小时,好不容易才又起动,继续向西滑行。但温妮早在太阳起动之前便已筋疲力竭,被迈尔抱着走了一段路。阳光把她的两颊晒得通红,也把她的鼻尖晒成滑稽的深红。幸好梅坚持要她戴上绿色草帽,她才没有受到更严重的晒伤。草帽盖到她的耳根下,使她看起来像个小丑,但帽沿下的阴影是那么凉快,因此温妮也就不那么计较外表,而是满怀感激地偎在迈尔强壮的手臂里打瞌睡。  

  因此她实在很难马上去接受这间搭在湖畔的朴素小屋里的一切──轻轻扬起的灰尘漩涡、银白色的蜘蛛网和彷佛一直住在抽屉里的老鼠。这栋小屋内只有三个房间。首先映人眼帘的是厨房。厨房里有个没有门的大柜子,柜子里的碟子不分大小像山一般地迭在一块,另外,还有个发黑的大火炉及一个金属水槽。每个平台和每面墙,都堆着、散放着、挂着各种想象得到的东西,从大葱到灯笼,从木制汤匙到洗脸盆。角落里,还放着塔克早就不用的猎枪。  

  整个下午,温妮的妈妈和奶奶都忧伤的坐在客厅,拿扇子搧风,啜饮柠檬水。她们的头发乱蓬蓬的,两膝松垮垮的,这跟她们平常那副文雅、有教养的模样完全不同,不过看来却有趣多了。温妮并没有跟她们留在客厅里。相反的,她带着装满水的瓶子,回到卧房,坐在窗旁的小摇椅上。一旦她把杰西的瓶子藏到写字台的抽屉里去,除了等待,就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。她房门外的走廊上,爷爷的钟正从容地滴答滴答的响着,对别人的不耐烦一点感觉也没有。温妮发现自己正顺着它的节奏,前、后、前、后、滴、答、滴、答的摇荡着。她想要读书,但房里太静了,静得她无法专心。好不容易熬到吃晚饭的时间,她心里才雀跃起来。她总算有一件事可做了。  

  他们经过的地方,不论是草地、田野或矮树丛,都有数不完的蜜蜂在忙碌着。蟋蟀在他们脚下跳动。他们每走一步,脚下便彷佛喷出一道泉水似的,把蟋蟀像水花般弹向半空。其它东西则都静止不动,它们像饼干那么干,有的几乎都干得快燃烧起来了,它们仅仅保留最后一点元气,以支持到雨季的来临。另外,草地上都开满白花、盖满灰尘,远远看去好像是油画里海面上的浪花。  

  再来是客厅。客厅里的家具因为年代久远,不是松动,就是歪斜,而且都杂乱无章地摆着。一把古老的绿绒旧沙发单独摆在客厅中央,它的处境和壁炉里深埋在去冬灰烬中的小圆木一般,多半已许久没人理会了。一张抽屉里住着老鼠的桌子,也被孤单地推到很边边的角落。三张有扶手的椅子和一张旧摇椅则漫无目的地散放着,像出现在同一个宴会的陌生人,互相漠视着对方。  

  这一餐饭,丁家每个人都热得食不下咽。温妮走到屋外,发现天色正急遽地转变。云,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,聚积成厚厚一层,而原本空荡荡的蓝天,也被一大片白雾遮住了。接着,太阳依依不舍地退到树梢后,雾的颜色越来越深,成了透亮的黄褐色。小树林里,叶子的下面部份全翻了上来,使树林变得一片银白。  

  更令人讶异的是,他们好不容易爬上一座山顶,却发现前头还有一座小山,小山之后则是一丛稀稀疏疏的深绿色松林。温妮的体力总算恢复了,她吸了几口气,挺起腰,又骑上马,坐在梅的后面。“我们快到了吧?”她一再地问。最后,那个令人快慰的答案终于来了:“再过几分钟就到了。”  

  客厅之后是卧房。彷佛醉瘫在地上的铜制大床,占了卧房的大半空间,但铜床旁还是有地方可摆盥洗台。盥洗台上有面孤伶伶的镜子,镜子正好照着对面那个巨大的橡木衣柜,衣柜还微微散发着樟脑丸的香气。  

  空气很明显地沉闷了,压着温妮的胸口,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。她转过身,走回屋里,“好像快下雨了。”她告诉客厅里那些极度虚脱的人,他们一听到这个消息,都发出感激的呻吟。  

  黑郁郁的松林就在他们前头,离他们越来越近。突然间,杰西大叫:“到了!温妮,这就是我家!”他和迈尔冲向前去,消失在松林间。老马跟在他们后面,转进一条树根隆出路面的小径。午后的阳光,稀稀疏疏地透进林里。林里静悄悄的,彷佛从没有人来过。林地上铺的是厚厚的青苔和会滑动的松针。松树的主干优雅地向四面八方伸展,保护着枝下的一切。在这翠绿的林子里,一切都让人感觉那么清凉与舒爽。老马小心地走着,顺着林路走下陡峭的河堤。河堤之外──温妮别过梅庞大的身躯往前望──是一片灿烂、亮丽的景色。他们摇摇摆摆地走下堤岸。堤岸下有一间简朴的小红屋。房子下方是一个小湖,多皱的湖面闪耀着几抹夕晖。  

  陡峭的窄梯通向阁楼,阁楼上布满了尘埃。“那是孩子们回家时睡的地方。”梅解释着。但在温妮的眼里,这屋子并不只这些,每个地方都有梅和塔克活动的痕迹。梅的缝纫工作──颜色鲜艳的块状或条状碎布、完成了一半的被套和边边有穗子的地毯、棉絮四处外散的破棉花袋,沙发椅上还散着交错如蛛网的线和随时会扎到人的针。塔克的木雕工作──像兽毛般覆在地板上的木屑刨花、散落在地上的碎木片,房里的每样东西都蒙着一层砂纸磨木所产生的细砂屑;另外,躲着老鼠的桌子上,还有未拼装好的洋娃娃和木头士兵的肢体、等待油漆风干的船模型以及一迭表面像绿绒般光滑的木碗;而最上面的一个碗里,还杂乱地摆着一大堆木匙和小木叉,乍看之下,那堆木匙和木叉就像一根根漂白过的干骨一样。“我们做一些东西到外头卖。”梅说着,很得意地看看乱糟糟的客厅。  

  每个人很早便上床了,而且在回房的途中,还把屋里的窗子都紧紧关上。虽然外头天快黑了,但仍有黄褐色的细片闪光留在某些东西的边缘。起风了,把铁门吹得嘎嘎响,树林里的树也不停摇动。雨的气味,甜甜的散布在空气中。“这是怎样的一个礼拜呀!”温妮的奶奶说。“嗯,感谢主,就快过去了。”温妮心里也这么想──是的,一切就快过去了。  

  “哦,你们看!”温妮大叫出来:“水!”  

  这还不是全部呢。因为在栋梁交错的客厅天花板上,有许多或游动,或舞动,或飘动的光所交织而成的海市蜃楼景象。这些光是由湖面,经过窗口,再反射到天花板上的。另外,屋内到处都有装在碗里或白或黄、令人喜爱的雏菊。在这里,每件东西都有湖水与湖草那种干净、甜美的味道。偶尔,还能听到鸟俯冲而下捕鱼的猝击声、各种鸟的鸣叫,以及悠闲、不受惊吓的牛蛙从泥泞湖岸旁唱出的令人振奋的低音。  

  距离午夜还有三个小时,温妮却找不到什么事好做。温妮在她房里不安地走动着,时而坐坐小摇椅,时而躺在床上,数着走廊挂钟的滴答声。她除了感到非常兴奋外,内心也塞满了罪恶感。短短的三天内──感觉上比三天还长很多──这是第二次她要做她明知道是不准做的事。她问都不用问就知道。  

  登时,她们马上听到两次好大的落水声,及两个人快乐的呼声。  

  温妮瞪着这些东西,心头非常的讶异。她从来没想到有人可以在这样杂乱无序的环境下生活。她同时也似乎有些着迷,这样的环境……倒也满舒适的嘛。她跟着梅爬上阁楼时,心里还想着:也许他们认为,他们有的是时间,所以,并不急着去清理……但是马上她又推翻这个想法,新的想法远较先前那个富有革命性:搞不好他们根本就不在乎!  

  温妮有她自己分辨是非的能力。她知道,她可以在事后说:“嗯,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不能做!”但是那有多愚蠢啊!他们当然不会想到,把这一项列入“不能”的项目。她一想到他们说:“听着,温妮不能咬指甲,别人说话时不能插嘴,深更半夜时不能到监狱去交换犯人。”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。  

  “他们没两下子就冲到小湖里去了,”梅开心地说:“唉,这种大热天,也难怪他们。如果你想泡泡凉水的话,你也可以去。”  

  “我那两个男孩常常不在家,”当她们爬上幽暗的阁楼时,梅说:“他们回家时,就睡在这上头。上头的空间还满大的。”阁楼上也堆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,但地板上铺有两张垫子,垫子上则有迭得好好的干净床单和毛毯,随时都可铺开来用。  

  然而那并不好笑。当明早警佬在牢房中发现了她,再度把她带回家时,事情会怎么样?他们又会怎么说?他们以后还会不会相信她?温妮坐在小摇椅上,吞着口水,不安的晃动着。嗯,她一定得想个办法,不说什么就能让他们了解。  

  他们在小红屋的门口停下,塔克正站在那儿。“小家伙呢?”他问道,因为温妮被他太太遮住了。“男孩们说,你带回一个又纯真又漂亮的小家伙。”  

  “他们不在时,都到哪里去了?”温妮问:“他们在外头做些什么?”  

  走廊的挂钟响了十一下。屋外,风已停了。所有的事物似乎都在等待。温妮躺了下来,闭上眼睛,想着塔克和梅,还有迈尔和杰西,想着,想着,她的心软了下来。他们需要她,他们需要她帮忙。说来还真好笑,她觉得他们是无助的。他们是不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?不管怎么说,他们需要她,她也不想让他们失望。梅将重获自由。没有人有发现这秘密的必要,温妮也没有。没有人有必要发现梅不会……温妮立刻把这个画面赶出心头,这个足可证实秘密的恐怖画面。她连忙把心思转向杰西。当她十七岁时……她会那么做吗?如果那是真的,她会那么做吗?如果她那样做了,她会后悔吗?塔克说过:“那种感觉一定要到事后才发现的。”但不,那不是真的,她深深的知道,虽然此刻她是在她的卧房里。他们极有可能是疯了。不管怎么样,她是爱她们的,他们也需要她。她反复地想着,想着,后来就睡着了。  

  “是啊,”梅一边说,一边溜下马来:“在这儿。”  

  “哦,”梅答道:“他们到不同的地方,做不同的事情。他们能找到什么工作,就做什么工作,并且尽量带一点钱回家。迈尔做一些木工,他也是个很好的铁匠。杰西就比较不固定。当然,他还年轻。”她停下来笑了笑。“听起来很好笑,是不是?但话说回来,这是真的。杰西做事情,全凭一时的喜好,无论碰到什么工作,只要他喜欢,他就做。他曾在田里帮人做事,也在酒店工作过,各种零工他都做过。你是知道的,他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。我们都一样。停太久,别人会起疑心。”她叹了口气:“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,都二十年了,这已经是我们所能住的极限。这里真是个好地方。塔克非常喜欢这个地方,他早就习惯这里的生活。当然,住在这里有很多好处──很独立、小湖里的鱼很多、离附近几个小镇又不远……每当我们需要什么东西时,我们有时候到这个小镇去买,有时到那个小镇去买,这样别人就不会太注意我们了。而且哪儿有人愿意买我们的东西,我们就把东西拿到哪儿去卖。不过,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搬离这里的,那是迟早的事。”  

  不知过了多久,她抽动了一下,吃惊地醒过来。挂钟稳稳地发出滴答响,整个世界是一片漆黑。外面的黑夜似乎也垫起脚尖等着,等着,屏气凝神地等待着暴风雨。温妮偷偷走到走廊,皱着眉头望向黑影中的钟面。她终于看到了,衬着白底的黑色罗马数字,隐隐约约仍可辨认出来,而铜质的指针也微微发着光。当她凝神钟面时,长针又喀答地向前移了一格。她并没有错过时间──还有五分钟才到午夜。

  温妮初见到眼前这位有着忧伤的脸、穿着宽松袋状裤子的大男人时,立刻就害羞了起来。但是当她再度和他的目光相遇时,她全身却又不自觉地温暖、喜悦了起来。塔克歪着头,温柔地看着她,他双颊上忧郁的皱纹,也被脸上最温和的笑容抚平了。他走向前把她从马背上抱下来:“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你,见到你,我真有说不出的快乐。这么多年来,从来没有一件事情教人这么的快活,想想看,都已经……”他立刻把话打住,将温妮放到地上,转过身问梅:“她知道了吗?”  

  整个事情让温妮感到很难过──永远不属于任何地方。“那太不幸了,”她瞥了梅一眼,说:“总是搬来搬去,没有朋友,也不能拥有什么。”  

  “她当然知道,”梅回答说:“不然我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家来?温妮,这是我的丈夫塔克。塔克,见见我们的温妮。”  

  梅倒是耸耸肩,对温妮的话不以为然。“塔克有我,我有塔克,那已是够幸运了。”她说:“至于我那两个男孩,他们各过各的生活。他们的个性不太一样,两人一向都不怎么合得来。但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谁想回来,随时都可以。我们约定过,每隔十年的八月的第一个礼拜,他们要在喷泉旁碰面,然后一起回家来,和我们共聚一段日子。也就是为了这个原因,所以我们今天早上,才会出现在那里。不管怎么说,他们相处的情形,还不算太坏。”梅把两手交叉在胸前,边说边点点头。她的头与其说是对温妮点的,还不如说是对她自己。“日子总得要过,不管它多短、多长。”她冷静地说:“不管发生了什么事,总要逆来顺受。我们也和别人一样,一天一天的过。想起来也挺好玩──我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,至少我是这么觉得。有时候我会忘记那些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,完全地忘掉。有时候我会想,这件事为什么要发生在我们身上?我们塔克家人,平平凡凡的,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福气──如果这是福气的话。同样的,如果这是诅咒的话,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老天要诅咒我们。但无论如何,想要了解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子,结果总是徒劳的。事情已经发生了,再怎么想也不能改变什么。关于这件事,塔克有他自己的一些想法,我想他会告诉你的。哇!我的孩子们从湖里进屋来了。”  

  “你好,温妮。”塔克一边说,一边很正经地跟温妮握手。“嗯,那么──”他挺直身体,低下头望着她,温妮也回看他。他看她的样子,让她觉得自己是件用精美的包装纸和缎带包裹着的神秘礼物。“嗯,那么,”塔克又重复了一遍:“既然你知道了,那我就把话说完。这是……哦,至少是八十年来最教人快活的事。”

  温妮听到楼下一阵喧哗,然后就听到迈尔和杰西上楼的声音。  

  “孩子,”梅急切地对温妮说:“把眼睛闭上。”接着她朝楼下喊:“男孩们,你们有没有穿衣服啊?你们穿什么下去游的?温妮在楼上,你们听到没有?”  

  “哎呀,妈,”杰西出现在两段阶梯之间的平台上:“你以为我们会当着温妮的面,一丝不挂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吗?”  

  迈尔在他的身后,说:“我们连衣服也没脱,便跳下水了。天气实在太热啦,人又累,脱都懒得脱。”  

  可不是吗?他们并肩站着,湿笞笞的衣服紧贴着皮肤,脚下已积了一小滩水。  

  “哦,”梅松了一口气,说:“好吧,你们找些干衣服换上,爸爸快把晚餐弄好了。”说完,她就急忙地拉着温妮走下窄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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