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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葫芦的秘密: 三十八

2019-11-29 10:23

  我一直这么趴在床底下,好容易等小珍儿他们走了,我才爬出来。我来不及掸掉身上的尘上,就去把那个重要的邮件包裹好,写上地名,跑出去悄悄地寄掉。  

  我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。  

  郑小登和姚俊来得那么凑巧,我真疑心这是由于我那宝葫芦的魔力。我心想:“假如真是这么着,那我连找朋友也不用费时间了。”  

  我这就一面吹着哨──我想吹一支歌,可总吹不成调,就拼命练习着──一面大踏步走,转一个弯……  

  不知道为什么,我竟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了,怎么忍也忍不住。  

  “你们怎么忽然想到上我这儿来了?”我问。  

  “慢着!”我突然站住了,“这会儿就回家么?──家里可有用不了的时间等着你,叫你简直没法儿对付,那有什么意思?”  

  我不知道要往哪儿去。我想起了我们的学校,想起了我们的教室,仿佛觉得我已经离开了很久很久了似的。我非常想念我们的刘先生──他对我那么严格,可又那么喜欢我。我脑子里还浮起了一个个人的影子:郑小登,苏鸣凤,姚俊,萧泯生,还有许许多多的同学,──我可真想和他们挨在一堆儿,跟他们谈这谈那的。  

  “怎么,不能来么?”  

  于是我只好改变路线,放慢步子,在街上蹓达起来。  

  “小珍儿他们呢?他们有没有听说我今天的事?”  

  “谁说!”我叫起来,“我可正想着你们呢。”  

  就这么着,我甩着两个膀子,这儿看看,那儿看看。我不知道我逛荡了有多大工夫──总而言之,我已经有点儿逛腻了,时候可还是早得很,好像世界上的钟全都停了摆似的。  

  我本来还打算等今年放了暑假,就把他们组织一个锻炼小组,一块儿去学游泳的。  

  接着我就问他们究竟是怎么来的,打哪儿来的。可是问来问去,总也平常得很:姚俊上郑小登家去,就一块儿上我这儿来了。他们是步行来的──也就是说,他们们都是用自己的一双脚,一步一步地走着来的。他们谁也没提到这里面有什么奇迹。  

  街上可挺热闹。人多极了:都是三三两两的有说有笑的。  

  “可是他们还让不让我领着他们玩了?”  

  “就不过是这么回事么?”我总有点儿不大相信。“也许这全都是假的:这个郑小登不是真的郑小登,姚俊也不是真的姚俊,都是宝葫芦给幻变出来的。”  

  “他们都上哪儿去呀,这会儿?”我瞧见他们嘻嘻哈哈地走过,心里就这么想。“是上哪个同学家去吧,他们这一伙?再不然就是去访问友谊班上的大同学。谁知道呢,反正他们总有地方可以去就是。”  

  想着想着,我忽然惊醒了似的,四面瞧了瞧。  

  可是我再仔细看看他们,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毛病:和真的一个样儿。我故意攀着郑小登的肩膀,故意和姚俊摔跤,也觉不出他们身上有什么破绽。  

  我不知是累了还是怎么着,忍不住叹一口气。我平日总爱和同学们和好朋友们一块儿玩,连上街买东西都得邀一个伴儿。我现在真也想去找我的同学们……  

  “可是我老待在这儿干么?”  

  “那么是真的了?”我自问自。“可是慢着!它既然能把他们变出来,那也就能把他们变得像个真的。”我又这么想。  

  心里刚这么一动,就瞧见郑小登远远的打对面走来了──跟他一块儿走的似乎还有几个人,好像老大姐也在那里面,我真想飞奔上去,喊他们,拉住他们的手。可是忽然有个影子似的东西在我脑子里一闪:“他们上谁家去?是不是找我?”  

  我擦干了眼泪,就又走起来。我总得往一个地方去──  

  “那么到底还是假的?……”  

  哼,十有八九!  

  往哪儿呢,可是?  

  我脑子里可简直缠不清了。  

  准是这么回事,我料得到,郑小登和姚俊准是向大伙儿广播过了,说王葆一方面栽培了好些名贵的花草,一方面又制造了一具道地的电磁起重机,一方面又塑造了一个出色的少年胸像,一方面又──总括一句吧,又还做出了许许多多令人惊异的成绩。大伙儿一听,当然得嚷起来:“真的!敢情他退出了科学小组,一个人去悄悄儿制造了一个!”  

  “先回家再说吧。”  

  我不相信我是在这里做梦──可是奇怪得很,这会儿我实在像在梦里面那么糊里糊涂:世界上的东西都分不清真的假的了。我只知道我这个人是真的,绝不会是什么幻变出来的东西。还有我这个宝葫芦──它当然不能假,别的,我可就一点把握也没有了。  

  (“真的,真的,”我心里回答。“你们可以来参观参观,欢迎得很,欢迎得很。”)  

  眼泪可又淌了下来。  

  我一面手拉手地和同学们走进屋子,一面在心里判断着:“可能是这么着:刚才宝葫芦知道了我的意图,就马上凭空现出一个郑大登,一个姚俊,好让他们陪我玩儿,给我解解闷儿。”  

  “那,咱们找他谈谈会,好不好?问问他花儿怎么栽的,那些个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。”  

  “爸爸是不是看出了点儿什么来了?”我猛地想到了这个。“要是爸爸知道了我那许多东西是打哪儿来的话……”  

  这当然是很好的事。可是这两个专门给我解闷的人,也给我添了很大的麻烦。  

  (“甭,甭,甭,”我心里回答。“我可不在家,我有事得出去。回见,回见!”)  

  我的脚步越拖越沉,简直走不动了。  

  这都只怪他们太好奇。郑小登一瞧见那些花草,就问是哪儿来的,是不是我栽的,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呢,姚俊可就看上了那一架电磁起重机,老是缠着我,无论如何要请我报告一下这是怎么样做成功的。  

  我一转身就钻进了一条胡同,很快地又往北拐了一个弯。我边走边四面看看,生怕又遇见什么同学,比如说姚俊……  

  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忽然想起了我小时候──每逢我心里一有什么不自在,就一头投到了妈妈怀里,拱几拱,就好了。可是现在──  

  “瞧,这不是来了!”我暗地埋怨着宝葫芦,“我说了吧?”  

  刚这么一想,我就不得不赶紧停住了步子:因为我猛然发现前面有三个人,一瞧背影就知道──可不,恰恰就是姚俊!还有一个是萧泯生,还有一位是我们的中队辅导员。……于是我连忙向后转。  

  “妈妈还没有回家来呢。”  

  突然──可真快极了──我感觉到手里有了一张纸,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。一看:嗯,有办法!这虽然是一篇没头没脑的东西,可是正论到了我眼下就要解答的一个问题。你瞧:  

  同志们!我跟你们老实说了吧,这想什么就有什么──当然是我这号特殊人才会有的特殊幸福──有时候可也闹得人实在不方便。例如现在,我就得随时警惕着,无论走在路上,无论跑进什么店里,我总得小心地四面瞧瞧,一面还得努力约束我自己:“可千万别去想你的好朋友了。”  

  接着我又想:“这么着倒还好些。要是妈妈在家,知道我在学校里的事……”  

  同志们!你们想要知道我的这件东西是怎样制造成功的么?我很愿意把我个人所体会到的向你们报告,供你们在工作中做一个参考。我的看法不一定正确,请同学们多多批评,多提宝贵的意见。  

  我就这么逛了很久,走了很多路。好在我不怕肚子饿,我手上反正随时可以有我想要吃的东西。我还可以随便到什么吃食店里去吃东西,自然而然有钱让我付账。倒实在挺方便。  

  一下子我觉着非常难受。妈妈不是明儿就是后儿──准得回来了。可谁知道我明儿后儿又怎么样了呢?  

  同志们!我是怎样制造成功的呢?我是克服了无数困难才制造成功的。在工作过程中总会遇到许多大大小小的困难。根据我个人的经验:你能克服它们,结果是成功;如果你不能克服它们,结果就不是成功,相反地是不成功。我也不能例外。那么我是怎样克服困难的呢?  

  可是我吃着吃着,忽然又想到了那个老问题:“这是不是真的?”  

  我还想到了奶奶。奶奶从来没跟我生过气,我可净跟奶奶使性子。我叹了一口气。  

  这是有个过程的。根据我个人的经验:做任何事情都得有个过程。我也不能例外。起先,我也犯过错误:我遇到困难就有点害怕,没有信心,怕自己克服不了。可是后来,我忽然想起我是一个少先队员(报告人注意:如果你还不是少先队员,你就说我是一个新中国的少年),难道可以对困难低头么?  

  这碗馄饨也许就不是什么实实在在的馄饨,只不过是……  

  “我有时候态度太不好,我知道!”  

  不,不!相反,我要克服它!  

  我打了个寒噤。想起来真有点儿可怕:这吃了也等于不吃,吃不吃都一个样了?  

  我走着想着。我翻来复去地想着家里的人,想着学校里的人。  

  就是因为我想到自己是个少先队员,革命的热情支持着我,这样,经过无数次的试验,经过无数次的失败,我终于克服了困难,就把这个东西做成了。同志们!我就是这样把这件东西制造成功的。  

  那怎么行!  

  说也奇怪,我似乎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他们是怎么样的爱我(这以前好像从来没这么想过)。可是今天──就是这会儿──又觉着他们都仿佛跟我离开得老远老远了似的。  

  由此可见,以前我所以不能克服困难,是因为我记性不好,以致记不起我自己是谁,记不起我已经入了队。从而,革命的热情也就不肯跑来支持我。但是后来,有一天,我忽然一低头,一眼瞧见了我的红领巾,我忽然恢复了记忆力,猛地记起了我自己是谁,记起了我是一个少先队员了。从而革命的热情也就乐意跑来支持我了,我就有了克服困难的勇气,从而我克服了困难,制成了这件东西。  

  “我偏要吃,偏要吃!”我大声说,好像对谁提抗议似的,“我还得吃苹果哩!待会儿我还喝杏仁茶去。”  

  老实说──唉,我可多么想照小时候那么着,到家里大哭一场,把一肚子的别扭全都哭出来,让奶奶哄哄我呀!  

  由此可见,我所以能制成了电磁起重机,是和队的教育分不开的。从而……这就是我的宝贝给我准备的报告稿子。  

  我拿起一只苹果来咬下了一大口,用心用意的嚼着──嗯,又甜,又香,又脆得嘎迸嘎迸的。这难道是个假苹果?……去你的吧!  

  “快回去吧,不管怎么着!”  

  可惜这里不是一个大会场。要不然,我跑上台去一字不差地这么朗诵一遍,那可再合适也没有。现在呢──  

  “真是!再别想这个问题了吧。这世界上的一切东西是不是幻变出来的呀,是不是假的呀──老这么考虑,老这么研究,可就会消化不良了。这一门学问才倒胃口呢。”  

  我加快了步子。我一直进了城,在大街上走着。我低着脑袋,越走越快。可忽然──我事先一点也没有发觉──我的胳膊被人拽住了。  

  现在我可只有两个听众。是不是也值得那么做大报告?  

  我一口气啃完了两个,站住一会儿,把刚才吃东西的真实性好好儿体会了一下,心里可就完全踏实了。我打了一个嗝儿,懒洋洋地又踱起来。  

  脑筋里来不及考虑怎么办。我只是──头也不回,把身子一扭,挣脱了就跑。  

  可是姚俊还是一个劲儿盯着问,我也就考虑不了那么多了。我非讲几句话不可。  

  “可是几点钟了,现在?”我自问自。  

  “呃,王葆!”──我又给拽住了。“你往哪跑?”  

  唔,我可以不摆出做报告的姿势来,只要照着这个报告的内容谈谈就行:内容总该是这个样儿的,反正。  

  忽然我听见我后面有哈哈的笑声。我回头一瞧,就瞧见两个孩子手挽手地走着,大概是讲故事讲到有趣的地方了。我也不知不觉跟着笑了一笑。可是他们没注意我,只顾边说边往前走了。我只有我的影子还跟着我。  

  “哎,是你哟!杨拴儿!”我透了一口气,“你这是干么?”  

  于是我就这么办。“你们想要知道我的这件东西是怎样制造成功的么?我很愿意──”这样那样的,照念。  

  “唉,我真想有个伴儿,真想有个伴儿,”我嘘了两口气,“可是找谁呢?”  

  杨拴儿压着嗓子叫:“别嚷别嚷!我问你,你是不是回家去?”  

  可是同学们忽然打我的岔,叫起来:“王葆你怎么了!”  

  我耷拉着脑袋想着,可就猛不防和一个人撞了一下,把我手里的一包核桃糖洒落了一地,还有一袋花红也掉得七零八落。  

  “怎么?”  

  “什么‘怎么了’?”我停止了讲话,抬起脸来向。我这才发现他俩都睁大了眼睛盯着我,仿佛不知道我是谁似的。  

  “噢哟,是王葆!……对不起!”  

  “来来,跟我走!”云顶国际登录官网手机版,  

  “你叨咕些什么?你跟谁讲话?”  

  “是谁?”我气忿忿地一抬头,不觉叫了起来:“呵,杨拴儿!”

  “什么?”  

  “咦,不是你们让我给解答这个问题么?”  

  “你可不能回家去了,”他小声儿告诉我。“你家里闹翻了天了,为了你。你学校里有人上你家找你,没找着。他们打了电话给你爸爸,你爸爸可生气呢。他们都追究你那一屋子东西是怎么来的,还疑心你是跟我合伙呢。你奶奶直急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。”  

  “你到底是在这儿说正经话,还是装洋相?”姚俊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我的脸。  

  “胡说!有这号事!”  

  “这是什么?”郑小登发现了我手里的东西。他一把抢了过去,这才恍然大悟:“噢,你还准备做报告呢!”  

  “我这是顾上咱们的交情,才找你告诉来的。你爱信不信!”  

  这么着,同学们就对我没有什么意见了。姚俊只是说:“你要是早告诉我们你是演习,我们也就不奇怪了。这个报告倒挺不错的,不是么,郑小登?写得挺合规矩的。”  

  “那你怎么知道的?”  

  “对,大家听了准得鼓掌。”  

  “那──这你甭问了吧。”  

  “鼓掌可算不了什么,”姚俊说,“反正只要有人上了台,在台上那么张了张嘴,你也得鼓掌──你爱听也好,不爱听也好,都一样。要不然,别人就得说咱们学生太没礼貌了。……可是王葆的这个报告倒的确不坏,挺解决问题的,也挺有思想。可是──可是──”姚俊这时候又转过脸来研究我了,“呃,王葆,可是你的这个电磁起重机究竟是怎么做成的,啊?王葆,啊?你照平常你真正说话那么样说给我听吧,别演习了。”  

  可是他四面张望了一下,还是告诉了我:他今天上我家去过两趟,第二次去他就听见嚷着这些个乱子了。  

  这回可轮到我来睁着眼睛瞧他了。我心里直犯疑:“这姚俊到底是不是个真的人?怎么那么蘑菇?”

  “我──我──老实跟你坦白吧,我是去拿你一点儿小玩意儿。……我实在没办法,王葆。你昨儿给我的那五块钱,不知道怎么不见了,我可只好……下回可再不敢了:我真的服了你了。”  

  “什么?”  

  “哟,别逗我玩儿了。你自己还不明白?”  

云顶国际,  再问他,才知道他上我那儿偷走了我那只花瓶,可是后来──他一点也没瞧出什么破绽,那只花瓶忽然就不见了。于是他又混到我家里去,这才发现那个脏物好端端地仍旧摆在我屋里桌上。  

  “我真该死,王葆!我自个儿说:好,谁让你去太岁头上动土的,活该!这么着还是便宜了你呢,人家‘如意手’……”  

  “得了得了,别说了别说了!”我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。“呃,我奶奶在家不在,这会儿?”  

  他刚要回答,可是忽然好像给什么蜇了一下似地一跳。  

  “我得走!我家里找我来了!”──他很快地这么说了一句,掉脸就跑,转眼就连人影儿都不见了。  

  我正在这里发楞,我兜儿里那个宝葫芦可欢天喜地地叫了起来──我还从来没听见它这么高兴过:“这可好了,这可好了!你完全自由了!”  

  “呸!”我啐了一口,拨腿就走。  

  “你上哪儿,王葆?”宝葫芦问。  

  我不理。  

  我的宝葫芦就又给我计划起来:“从此以后,就谁也管不着你,谁也碍不着你了。你一个人过日子要是嫌无聊的话,可以让杨拴儿来给你搭搭伴儿:让他也做你的奴仆……”  

  我走得更快,很响地踏着步子,就听不见它下面说些什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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